誓約千年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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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又过了很久。
  久到烛芯发出轻微的「噼啪」声,赢政才再次开口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
  「当真……不能留下吗?」
  这句话不像在问她,更像在问命运,问那捲无形的竹简,问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、名为「规则」的削刀。
  沐曦的身体颤了一下。
  她从他怀中抬起头,金瞳里又蓄满了泪,但这次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、孩子气的哀求:
  「政……你把我藏起来。把我关在驪山最深的地宫里,锁上十重门,派一百个、一千个黑冰台守着……我保证,我再也不说一句话,再也不见任何人,就像……就像你养在笼里的金丝雀,或者埋在土里的玉璧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在编织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梦:
  「只要让我留在这个有你的时代……我什么都不要了。不要名字,不要身份,不要被人记得……我只要你偶尔……偶尔能来看我一眼,让我知道你还活着……」
  赢政静静地看着她。
  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为他出谋划策、在瘟疫中与他并肩救治万民、在笑谈间化解危机的女子,此刻卑微地乞求成为一隻囚鸟、一件陪葬品。
  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  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沐曦心脏骤停的事——
  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摇了摇头。
  「曦,」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「孤……做不到。」
  沐曦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  「孤不想你离开。」他抬手,轻抚她散乱的鬓发,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最易碎的琉璃,「你是孤叁书六礼未成、却已结发永契的妻子。是这咸阳宫里,唯一能让孤卸下十二章纹帝袍后,还觉得自己是个『人』的人。」
  「可是,」他的指尖停在她耳畔,「孤无法将你藏起来。」
  「因为孤知道,只要你还在咸阳——哪怕在地底千尺,在深山尽头——孤一定会忍不住去找你。一天,两天,一个月……孤终究会推开那扇门,会想听你说话,想看见你笑,想将这天下新得的奇珍,都捧到你面前。」
  他闭上眼:
  「孤不在乎百年后、千年后,这天下有多少人未曾降生。不在乎歷史长河是否改道,不在乎文明兴衰,不在乎所谓的……『正确的轨跡』。」
  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,像在宣读一道只关乎两人的詔令:
  「孤只在乎,你是否存在。」
  「可是,」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,那层冰冷的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深切的无力,「孤留不住你。」
  「不是因为那些生命,不是因为什么因果规则。」
  「而是因为——」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「若强留你,你会消失。」
  「不是离开,是从未存在过。」
  「曦,」他捧起她的脸,直视她泪流满面的容顏,「孤可以接受失去你。可以接受馀生再无凰栖阁的灯火,再无有人等孤回家的黄昏。」
  「但孤不能接受……你从未存在。」
  「不能接受咸阳宫的风里,从来没有飘过你唤『政』的声音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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